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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

文章作者:诗文鉴赏 上传时间:2020-01-01

长安古意

卢照邻

  长安通道连狭斜, 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 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 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尺游丝争绕树, 一批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 碧树银台万种色。
  复道交窗作合欢, 双阙连甍垂凤翼。
  梁家画阁中天起, 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识, 陌上遇到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 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 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 双去双来君不见?
  生憎帐额绣孤鸾, 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 罗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着蝉翼, 纤纤开岁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 含娇含态情非生龙活虎。
  妖童BMW铁连钱, 娼妇盘龙金屈膝。
  太史府中乌夜啼, 廷尉门前雀欲栖。
  隐约朱城临玉道, 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 探丸借客渭桥西。
  俱邀侠客水芙蓉剑, 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 清歌意气风发啭口氛氲。
  北堂夜夜人仲春, 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 五剧三条控三市。
  弱柳青滴滴出游老板槐拂地垂, 佳气俗尘暗天起。
  宋朝金吾千骑来, 翡翠屠苏鹦鹉杯。
  罗襦宝带为君解, 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 转日回天不相让。
  意气由来排灌夫, 专权判不容萧相。
  专权意气本豪雄, 青虬紫燕坐春风。
  自言歌舞长千载, 自谓骄奢凌五公。
  节物风光不相待, 东海扬尘弹指改。
  昔时金阶白玉堂, 即今惟见青松在。
  寂寂寥寥扬子居, 年年岁岁生机勃勃床书。
  只有南山金桂发, 飞来飞去花珍珠裾。

  汉魏六朝以来就有好些个以长安新乡生机勃勃类名都为背景,描写上层社会骄奢豪贵生活的创作,有的诗篇还经过相比较寓讽,如左思《咏史》(“济济京城内”大器晚成首)。卢照邻此诗即用古板主题素材以写此时间长度安现实生活中的美妙绝伦,托“古意”实抒今情。全诗可分四有的。

  第生机勃勃局地(从“长安徽大学道连狭斜”到“娼妇盘龙金屈膝”)铺陈长安富贵人家富贵人家争竞豪奢、追逐享乐的活着。首句就极有气势地举行大长安的平面图,六通四达的大道与密如蛛网的小巷交织着。次句即入街景,这是无数的香车BMW,穿流不息。这样简劲地总提纲领,现在则洒开笔墨,恣肆汪洋地加以描写:玉辇驰骋、金鞭络绎、龙衔宝盖、凤吐流苏……,真如文漪落霞,舒卷炫彩。这么些执“金鞭”、乘“玉辇”,车饰华贵,出入于公主第宅、王侯之家的,当然不是等闲人物。“驰骋”可以预知其人口之多,“络绎”不绝,那追欢逐乐的生活节奏是旋风般急忙的。这种情景从“朝日”初升到“晚霞”将合,二六时中无时或已。在长安,不但人是繁忙的,连景物也繁富而喜庆:写“游丝”是“百尺”,写“娇鸟”则成群,“争”字“共”字,俱显夜间开业的市场之闹意。写景俱有铺垫之功用。以下写长安的建造,而由“花”带出蜂蝶,乘蜂蝶游踪带出常人无由看见的宫禁景物,笔致灵活。我并不对宫廷布局完备铺写,只表现出多少个特写镜头:宫门,五颜六色的平台,雕刻精工的合欢花图案的窗框,饰有拘那夷的双阙的宝顶……,惹人经过这几个接连闪过的华丽的有的,概见壮丽的宫室的全景。写到贵宗第宅,笔调更为简易:“梁家(借穷极土木的明朝梁伯卓指长安大户人家)画阁中天起”,其势巍峨可比汉宫铜柱。那文彩飞动的笔墨,接踵而来的场所,几令人头眼昏花而热情洋溢。于是,在通衢大道与小街曲巷的平面上,矗立起画栋飞檐的秀色可餐建筑,成为立体的大“舞台”,那是上层社会的极乐世界。那某些花不菲笔墨写出的市景,也结合全诗的背景,下局地的各色人物仍然是在此背景上移步的。

  长安是一片人海,人之广大竟至于“楼前相望不相识,陌上相逢讵相识?”这里“豪贵骄奢,狭邪艳冶,总总林林”,写来够瞧的。笔者对豪贵的生活也从不周到铺写,却用大段文字写名门的歌儿舞女,通过他们的心情、生活以概见豪门徒活之风流浪漫斑。这里有人一面如旧,打听得那仙子弄玉(“吹箫向紫烟”)般柔美的农妇是贵家舞女,引起他的爱恋之情:“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那舞女也是心有灵犀:“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借问”四句与“比目”四句,用内心对白式的言语,是志同道合,男有心女有意。“比目”“鸳鸯”“双燕”三番五遍串作双成对的事物与“孤鸾”的相持统生龙活虎,“何辞死”“不羡仙”“真可羡”“好取”“生憎”的断然一再的表态,极写出恋爱的狂欢与伤痛。这个专写“男女”的故事集,诚如闻豆蔻梢头多陈赞的,比起“相看气息望君怜,哪个人能含羞不肯前”(简文帝《乌栖曲》)一类“病态的无耻”、“虚亏的情丝”,“近些日子那是怎么着气魄”,“那真有复活的工夫”(《宫体诗的自赎》)。通过对舞女情感的描绘,从左侧反映出长安人们对于爱情的渴望。以下以双燕为引,写到贵家歌燕王哙女的闺阁(“罗帷翠被紫述香”),是那么香艳;写到她们的修饰(“片片行云着蝉翼,纤纤首阳上鸦黄”),是那样妖娆,“含娇含态情非大器晚成”呵。打扮好了,于是载入香车宝马,随高雅的持有者出行了。那风姿浪漫局地截止的二句“妖童BMW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刻龙纹的阖叶,车饰。“屈膝”同“屈戌”。)”与篇首“青牛白马七香车”回应,标识对长安白昼闹热的形容告风流倜傥段落。下意气风发部分写长安之夜,不再涉及富贵人家情事,是为让更加多类型的人选出场“表演”,同一时间,从那些人的享乐生活也轻巧推知富贵人家的动静。可以预知用笔繁简之妙。

  第二片段(从“太傅府中乌夜啼”到“燕歌赵舞为君开”)首要以市镇娼家为骨干,写丰富多彩人物的夜生活。《汉书·朱博传》说长安上卿府中柏树上有乌鸦栖息数以千计,《史记·汲郑列传》说翟公为廷尉罢官后落寞,那风姿浪漫部分最早二句即活动轶事。“乌夜啼”与“隐约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写出黄昏处境,注明时间步入暮夜。“雀欲栖”则暗意太尉、廷尉生龙活虎类执法官门堪罗雀,未有权限。夜长安遂成为“冒险家”的米粮川,这里有挟弹飞鹰的放荡公子,有暗算公吏的非官方少年(隋朝长安少年有谋害官吏为人报仇的团体,行动前设赤白黑三种弹丸,摸取以分派职责,故称“探丸借客”),有仗剑行游的豪侠……,这么些白天各在一方的名志同道合,就像是邀请好同黄金年代,夜来都在娼家集会了。用“桃李蹊”指娼家,不特因学子可喻艳色,並且因“下自成蹊,下自成蹊”的成语,暗指那也是红尘滚滚、别有后生可畏种闹热的去处。大家在那地迷恋歌舞,陶醉于氛氲的口香,拜倒在紫罗裙下。娼门内“北堂夜夜人卯月”,犹如青春能够永葆;娼门外“南陌朝朝骑似云”,就如门庭不会无人问津。这里点出从“夜”到“朝”,与前有的“龙含”二句点出从“朝”到“晚”,时间上相互作用再三再四,可以预知长安人的享乐是孜孜,生生不息。长安街道纵横,市面繁荣(“五剧”、“三条”、“三市”指各个街道),而娼家特多(“南陌北堂连北里”),几成“社交中心”。除了上述三种逍遥人物,还会有巨额清军军士(“金吾”)不认真地对待本职工作来此吃酒作乐。这里是各类“物品”的大展览。《史记·滑稽列传》写道:“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乱七八糟,体育场面烛灭”,“罗襦襟解,微闻芗(香)泽”,这里“罗襦宝带为君解”,即用其后生可畏二字面暗中表示同样场地。古时燕赵两个国家歌舞发达且多天才,故又以“燕歌赵舞”极写其声色娱乐。那有的里,长安各色人物摇镜头式地风度翩翩幕幕现身,“通过‘五剧三条’的‘弱柳青(JeanLiu卡塔尔国槐’来‘共宿娼家学子蹊’。诚然,那不是一场美观的红火。但那颠狂中有战栗,堕落中有灵气”(闻意气风发多),决非贫血而衰败的宫体诗所可同比。

  第三有的(从“别有富华称将相”至“即今惟见青松在”)写长安上层社会除追逐难于知足情欲而外,别有一种权力欲,促使着文武权臣互相排挤。这一个被可以称作将相的华美眉物,权倾国君(“转日回天”)、互不相让。灌夫是孝曹操时将军,因与窦婴相结,使酒骂座,为尚书武安侯田蚡族诛(《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萧相国,为汉高帝时士大夫,高祖封功臣以其居第豆蔻梢头,武臣皆不悦(《史记·萧刺史世家》)。“意气”二句用此二典泛指文臣与将军之间的相互倾轧、排挤。其得意者自大有时,而自谓富贵千载。这节的“青虬(龙类,指骏马)紫燕(骏马名)坐春风”、“自言歌舞长千载”二句又与前两部分中关于车马、歌舞的描写呼应。所以虽写别生龙活虎剧情,而互相关系钩锁,并不游离。“自言”而又“自谓”,则讽意自足。以下趁势转折,如天骥下坡:“节物风光不相待,曾经沧海桑田弹指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指墓田)。”那四句不惟就“富华将相”来说,实一举扫空前两有的关联的每一样角色,恰如沈德潜所说:“长安徽大学道,豪贵骄奢,狭邪艳冶,无所不包。自嬖宠而豪侠,而金吾,而权臣,皆向娼家游宿,自谓可永保富贵矣。然转眼之间沧海桑田,徒存墟墓。”(《唐诗别裁》)四句不但内容上与前边的长篇铺叙变成相比较,方式上也尽洗藻绘,语言转为雅淡了。因此词采亦有浓淡相比,更优越了那扫空一切的喜剧效果。闻黄金时代多提议这种新的演化说,这里似有“劝百讽蓬蓬勃勃”之嫌。而宫体诗中讲讽刺,多么素不相识的三个新闻!

  第二盘部即末四句,在上文今昔纵向相比的底子上,再作横向的对照,以穷愁著书的扬雄自况,与长安堂皇人物对照作结,这里显见左思“济济京城内”黄金年代诗影响。但左诗八句写富华者,八句写扬雄。而此诗以八十七句篇幅写华侈者,其剧情之丰硕,画面之宏伟,细节之生动都并未有左诗可比;最终以四句写扬雄,这里的对照在分量上似不称而功效更加的显然。后边是长安市上,如火如荼;而那边是五台山内,“寂寂寥寥”。后边是任情纵欲倚仗权势,这里是清心少欲、不慕荣利(“年年岁岁意气风发床书”)。而前面一个声名俱灭,后面一个却以文名流芳千古(“只有南山金桂发,飞来飞去花大姑娘裾”)。虽以四句对七十七句,自有“秤锤虽小压千斤”之感。这么些最后不但在迥然差别的生活意味中寄寓着对骄奢庸俗生活的批判,何况蕴藏不遇于时者的愤慨寂寥之感和本身宽解的代表。它是此诗归趣所在。

七古中现身这么行云流水的巨著,为初唐史无前例。并且越来越辛亏心绪充沛,力量丰饶。它首要使用赋法,但不用平均使力、铺陈始终;而是有入眼、有细节的描摹,回环照管,详略得宜;而结尾又颇有兴义,耐人含咏。它通常以四句风华正茂换景或生机勃勃转意,诗韵更替转换,产生精神振作般腾踔的韵律。同期,在转意换景处多用连珠格(如“……好取门帘帖双燕。双燕……”,“……纤纤初春上鸦黄。鸦黄……”),或前分后总的复沓层递句式(如“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北堂夜夜人仲春,南陌朝朝骑似云。南陌北堂……”,“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专权意气……”),使意换辞联,产生一气到底而又缠绵往复的节拍。那样,就甘休了陈隋“音响时乖,节奏未谐”的场合,“风华正茂变而精粹浏亮;抑扬起伏,悉谐宫商;开合转变,咸中肯綮”(《诗薮》内编卷三);所以,胡应麟极口表彰道:“七言长体,极于此矣!”(同上)即便,此诗词彩的华艳富赡,犹有六朝余习,但大意上能信守新的内容须要;前几片段铺陈豪先生华故多丽句,结尾纵、横相比较则转清词,所以不伤于浮艳。在宫体余风尚炽的初宋词坛,卢照邻“放手粗豪而圆润的喉腔”,唱出这么歌声,压倒那“四面细弱的虫吟”,在七古发展史上确是讨人向往的新声,而就此诗自身的艺术价值而论,也足使她被誉为“不废江河万古流”的。  (周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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